禮物
其重量與意圖掛勾。
打了個響指,引導剛煮好的咖啡從玻璃壺中化作兩道棕色水柱跳出來,精確填充瓷杯八成的體積。我聽見滑門開闔的聲音,把炒蛋起鍋擺上桌。
「我不想抱怨,但這似乎是你的工作。」我將咖啡推給路瑟,而雜種狗則是用一個大大的哈欠回應。
「是你堅持要我睡在精金上的。」他放低耳朵抱怨道,瞥了眼我們在起居室的床。「我很有把握這會被歸類在虐待的定義裡。」
「某人好像常常提到,自己以前都睡路邊吧啦吧啦,上層階級永遠不會理解那種痛苦,所以使你心智得以堅韌之類的。」我把炒蛋分好以後坐下,給了幾個命令讓餐具自己飄出來前往指定位置。
「那句俗諺怎麼說來著?」路瑟抓了腦袋幾下,然後瞇起眼睛,檢視自己指頭尖端捏起的某個小東西。「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」
「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。」我聳聳肩表示接受,用叉子戳起鬆餅咬了一大口。
「噁!」路瑟發出嫌棄的哀號聲,我抬起頭看向表演慾過度旺盛的雜種狗。「你為什麼都不放鹽?這樣味道很奇怪欸!」
「培根裡頭的很夠了,再放會讓攝取量超標。」我鏟起炒蛋放入口中,認真評估風味。「而且我覺得這樣吃起來很正常。」
「又不是終端充電就能跑……你的味蕾一定死光了。」路瑟吃幾口培根以後繼續抱怨,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冷顫。
「總之,」為了要表明尊重但不同意他的觀點,我又吃了一大口炒蛋。「有什麼收穫嗎?」
「你是說,除了腰酸背痛和更肯定你真的怪到不行之外嗎?」路瑟對我吐了吐舌頭,刻意翹著小指端起咖啡碟。「沒有。」
「那看起來『虐待』只好繼續了。」我抬手把蜂蜜召過來。「如果強韌的『下層平民』會將這種小問題視為痛苦的話。」
「我到底應該要看見什麼?對會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,就只是睡在幾噸的精金上,這樣我怎麼判斷什麼是『收穫』?」路瑟低下頭,不太開心的喃喃抱怨。
「基本上來說,我們對精金的由來就是一無所知──當然還包含山銅和秘銀──但精金至少用途最廣,所以大家對一些基本效應還有共識。」我無法解除路瑟的疑惑,因為視角不同,答案就會不同。所以只能轉開話題,期望有天他會自己理解。「除了對支配高度敏感、與意識處於同一個維度之外,我們還知道『概念理解』會導致精金的一些特性在物理空間裡被限制──或某些情況下來說,才得以彰顯。」
我抬起食指,從儲藏櫃的隱密夾層中喚出精金球丟給路瑟讓他接下。十二顆銀白色球體以橢圓軌道運行,繞著我們發出呼呼的破風聲響。
他已經足夠熟練到可以滿不在乎的一邊吃早餐,一邊以極高的精確度控制支配。
「而最特別、最強大的,就是完整的精金武器了。」我又拉出十二顆精金球,路瑟接過去,看起來仍然游刃有餘。「但很遺憾的,在能夠喚醒乙太前,你無法理解那種近乎奇蹟的效應。」我保持語氣和波動的平緩,不想讓雜種狗以為我是在指責他。「完整精金武器不允許擁有者和鍛造者之外的異能者碰觸,而且除了擁有者,沒人能『喚醒』完整的精金武器,引導那難以想像的力量。不過這就會導致一個問題:如果擁有者死亡或陷入類似的困境,那這需要用上靈魂鍛造、無比珍貴的器物,是否就失去其獨特的力量了呢?」
我瞥了路瑟一眼,他沉默的聽著,沒有表現出什麼明顯能判讀的情緒。
「在數筆冒險嘗試的詳盡紀錄中,前人釐清出幾條明確規則。」我對路瑟緩緩的豎起食指強調,要他注意聽。「擁有者死亡,包含腦死等完全失去意識活動的情況,完整精金武器的所有權會回歸鍛造者手中。也就是說,鍛造者同時為擁有者,並且能夠喚醒完整的精金武器。」我豎起第二根手指,確保路瑟沒有分心。「鍛造者可以再次將所有權授予其他人,只要武器本身同意。」
我說到這邊時,雜種狗抬起一邊眉毛──看來他注意到了。
「對,如果全數鍛造者和擁有者都死亡的話,完整的精金武器將無法繼續交給其他人繼承,而且會變回一般的精金武器,不再保有『碰觸禁忌』的特性。這個現象最常見的解釋是,肉體消亡會讓當初灌注的靈魂失去依憑離開。」我用指甲輕敲桌面幾下,感覺那個深沉連結與我意識的共鳴。「目前唯一已知的例外,是千年前就下落不明的刺劍外型完整精金武器──最初鍛造時賦予的特性,允許武器本身不斷傳承,尋找具備資格的持有者──即使在所有使用精金鍛造而成的奇蹟中,烈火都是如此獨特的存在。我是乙太最後仍存活的鍛造者,所以這部分就沒辦法了。灰雪的鍛造者是蓋拿,我已經聯繫過,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,他會把灰雪的所有權轉交給你。」
「如果他沒有先剝了我的皮當踏墊用的話……」路瑟用叉子戳了鬆餅幾下,如呢喃般的說道。
「蓋拿才不會那樣好嗎?」我嘆了口氣,希望雜種狗認真點,但他只是繼續低聲碎念一些我聽不清楚的抱怨。「總之,還有其他問題我覺得需要先提,讓你有點心理準備──像是家族內部某些麻煩人物該怎麼小心翼翼的處理。」
之後的時間,我努力的把當初亞瑟和卡爾塞進我腦袋裡的東西,以最好吸收的形式傳遞給路瑟。